我在妻子包里发现那板避孕药时，菜市场的鱼还没杀完。 那天傍晚我拎着两袋菜回家，左手一袋青菜，右手一袋鲈鱼。刚进门，宋知夏的电话就响了。 她从卧室冲出来，鞋都没穿好，抓起沙发上的包就往外走。 “我去趟店里，阿姨那边临时有客诉。” 她开的是一家花艺工作室，平时忙起来没点没夜，我已经习惯了。 我说：“鱼买了，晚上还回来吃吗？” 她愣了半秒，眼神往包上扫了一下。 “你自己吃吧，我不一定几点。” 说完她就走。 门关上那一下，我听见她钥匙掉在地垫上。 我弯腰捡钥匙，顺手去拿她刚才放在玄关柜上的另一只小包。那包是她常背的，今天大概走得急，东西没倒干净。 拉链开着半截。 一张发票，一支口红，还有一板药从里面滑出来。 我本来只是想塞回去。 可我看见药板上的字时，手一下停住了。 短效避孕药。 药板被按掉了七八粒，边缘还有她指甲掐过的白印。 我站在玄关，手上还沾着鱼腥味，半天没动。 我和宋知夏已经分房睡三个月了。 不是吵架，也不是谁提的。 一开始是她说花粉过敏，夜里咳，怕吵我。 后来她说工作室旺季，回家太晚，睡客房方便。 再后来，客房那张小床上多了她的枕头、睡衣、护肤品，像她另起了一个家。 我问过一次。 她坐在梳妆台前抹眼霜，连镜子里的眼神都没给我。 “你别总想那些事行吗？我最近压力大。” 我就没再问。 可现在，一板避孕药躺在我手里。 她压力再大，也不会平白无故吃这个。 我把药放回原处，钥匙挂上去，去厨房杀鱼。 刀切下去的时候，鱼尾拍了一下案板，水溅到我手背上。 我突然想起上个月半夜。 宋知夏在阳台接电话。 我起夜喝水，听见她压着声音说：“陆野，你别来小区门口，我说了不方便。” 陆野是她口中的男闺蜜。 从大学开始就认识，听她说是“比亲哥还亲”的朋友。 他去年从老家来这座城市开咖啡馆，宋知夏帮他设计过店里的花艺装置。后来他常来送咖啡，逢年过节还给我们家带伴手礼。 我一开始没多想。 谁还没几个朋友。 可后来我发现，只要陆野一发消息，宋知夏再累也会笑。 而我问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我妈家吃饭，她能皱眉皱半天。 鱼汤炖好时，她发来微信。 “今晚不回了，店里盘货。” 我盯着那行字，回了个“好”。 然后我坐在餐桌边，把一锅鱼汤喝到凉。 第二天，宋知夏上午才回来。 她进门时身上有股淡淡的咖啡味，不是她店里的花香。 我问：“盘货盘到现在？” 她换鞋的动作停了停。 “忙完太晚了，就在店里眯了一会儿。” “店里有床？” “沙发不能睡？” 她抬头看我，眉头皱起来。 “陈序，你是不是又想吵？” 我没吵。 我只是把热好的粥端出来。 她坐下喝了两口，手机响了一声。她看见屏幕，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，又立刻压住。 我看见备注。 野哥。 我放下勺子，说：“陆野最近很忙？” 宋知夏脸色一下沉了。 “你看我手机？” “它亮了。” “亮了你就盯着？”她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声音冷下来，“陈序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？” 我看着她。 “我就问一句。” “那我也回答你，他咖啡馆要做周年活动，我工作室给他供花。正常合作，正常朋友。你别把自己脑子里的脏东西往别人身上套。” 她说完，粥也不喝了，起身回房。 门关得不重。 可那一下像砸在我胸口。 晚上她洗澡的时候，我还是打开了她的包。 那板药还在。 旁边多了一张小票，是城西一家药房的，日期正好是八天前。 我拿着那张小票看了很久。 那天我在外地出差，她给我发消息，说姨妈来了，肚子痛，早点睡。 我把小票折回原样。 药板被我拿出来放到桌上。 家里的药箱里有钙片，是我妈上次给的，说我天天熬夜，骨头迟早熬空。 钙片也是白色的小圆片。 我做那件事时，心里并不痛快。 也没有后来想象中的那种报复感。 我只是觉得一切都荒唐。 荒唐到我好像必须用一种更荒唐的方式，才能逼自己看清楚真相。 我没有细看说明，没有研究剂量，也没有把这件事想得多复杂。 我只是在一种很冷的情绪里，把她那板药处理掉，又把外观相近的钙片塞回了原来的位置。 做完之后，我坐在客厅里，手抖得厉害。 浴室水声停了。 宋知夏擦着头发出来，看到我坐着，随口问：“你不睡？” “等你。” 她动作顿了一下，眼神有点防备。 “有事？” 我看着她，突然很想问。 你到底在防谁？ 你吃药，是因为陆野吗？ 你把我当什么？ 可话到嘴边，我只说：“明天我妈生日，你去吗？” 宋知夏明显松了口气。 “看情况吧，店里忙。” 我笑了一下。 “你以前从不看情况。” 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，语气不耐烦：“人都会变，陈序。” 是啊。 人都会变。 我那天夜里没睡。 天快亮时，宋知夏的手机亮了一下。 她睡在客房，门没关严。 我走过去，站在门口，看见她屏幕上弹出一行消息。 陆野：“别逼我，我现在比你更慌。” 我没有进去。 我只把门轻轻合上。 之后几天，我像什么都没发生。 宋知夏照常早出晚归，照常把手机带进浴室，照常把陆野挂在嘴边，却永远说得坦荡。 “陆野今天店里停电